绿光

江婷艺
我依然记得有一次走夜路的时候，走着走着忽然看见前方有一点绿色的光。
我平常不走这一条路，今天为了赶时间才走这边，这下我有点后悔。
寂静陌生的路线，我独身一人，晚秋的风慢慢往上爬，从地上沿着我的裤管爬到我的头顶，沉重地压迫着我。
我站在原地不敢往前迈一步。于是我想，那会是什么呢？
我眯着眼想要辨认它是什么。
它似乎是静止的，一动也不动地杵在那里。刺眼的颜色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就像是大型猫科动物眼睛，正在瞄准着它的猎物，狙击手一般锁定目标，思考如何咬在猎物幼嫩的脖颈上，想象着那滚烫的鲜血迸射出来充盈口腔从嘴角流出鲜红色的美感与快乐。
也可能是毒蛇的眼睛，从地下凝望猎物，期待着将毒液缓缓注射进猎物体内再一口吞下，占有的满足与沸腾。
忽然那绿色的光，似乎闪动了一下。只有一点。夜雾不知什么时候降临，遮住了那一点绿色的光。那绿光开始变得有一点朦胧飘忽不清。
它似乎在浮动，左右上下，涌动着。它不再刺眼，而是变得朦胧起来。它的律动让人想起风吹过的广袤的草原。
绿色的线条在天地这个画框里舞动着，风将它们打乱任意地操控支配着它们，它们就像是提线木偶被东拉西扯，被肆意玩弄，被摧残凌虐，壮丽却又悲凉。
也可能是雨林，叶片交织穿插在缝隙中，没有一丝空隙，细细的密密的像一个牢笼把一块土地划在自己的怀抱里，阻挡外界侵入。
自然界总是用刺眼的显眼的东西来表达警告，有些为了躲避危险，而另外一些则为了使用危险，用危险与恐惧笼罩猎物。
这两种截然不同，前者是暂时的表面上的令人慌张，而后者是无法复刻的灵魂上的撕裂的畏惧。自然也擅长运用朦胧的东西，越是无法看清楚的，越是让人在意，越是让人想要去猜测，而越是猜测越是害怕。无知是人类最大的恐惧。

那绿光又动了，在夜雾中越来越亮，似乎在朝我走来。一下又一下，一点又一点，一步又一步，像是踩在我的心上，锤在我的耳膜上，我听见了我的心跳。距离在缩短。
就像被顶级掠食者锁定目标，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就像是等待最终的审判降临，突然缺氧难以呼吸。
我感觉我被关在了一个巨大的却密不透风的笼子里，那绿光就像是楼梯间的灯牌，向我表达着危险的讯息。但却又像是激光枪的红点，瞄准我紧跟着我。有点像盖茨比的码头的绿灯和那条草鱼眼晴里迸射的绿光了，暗示着未来和未知的命运。
那个绿光突然停了下来，大约在我跟前一两米的位置，它随时都可以扑过来撕碎我，我咽了口口水。就在我以为我要离去的时候，我听到了“喵”的一声。
我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一照，是一只黑猫，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一只是蓝色，还有一只是绿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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