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场春节，格外的暖

春节

今年该是暖冬。闻老先生居住的城市鲜少下雪，空气干燥而不刺冷。他提着一包鸡蛋，一包柑橘，摇摇晃晃地走进单元门，再摇摇晃晃地上楼。
闻老先生独居有二十多年了，寂寞的日子，尤以他下岗后的这十年更为漫长。好在如今这座红砖小楼有几名社区服务专员常来照拂他，印象颇深的，一位是同为下岗工人的张大姐，还有一名刚毕业的大学生小祝。不过时下就要到年关了，闻老估摸着，小祝是外地姑娘，大约也回乡去了。他已经连着几天没接到过她打来的电话。

闻老有些恍惚。因他是个切切实实的失独老人，没有子女，有时候他觉得小祝就像他的子女：她总是扎着干练的马尾，粉红的脸蛋圆圆的，很精神。他看了眼桌上的柑橘，小祝每每来他这帮忙，都要剥上几口吃，也算接纳了他的谢意。念及此，闻老未免更落寞了些。

这一失神，老人便止不住地开始咳嗽。早年因工作环境特殊而落下的隐疾，因这暖冬独有的干燥有些发作。他起身回屋找药，眼前一片灰黑，而手底下一阵冰凉摸不着东西，便更大声地咳嗽数下，这回连脊背都禁不住弯了一弯。

闻老心中又升起一股悲戚，今年的年味儿颇淡了些，听说是什么瘟疫的缘故。他最怕病，住院和上药，哪一样都是活受罪。

“哎呀，你说这大过年的，怎生得这晦气！若年关过不好，可要把人愁死了。”

铁门外一个洪亮的嗓音直穿了进来，闻老一听，有些委屈，有点诧异。

“张大姐，您可别忘啦，您是咱几个社区里最靠谱的服务专员，您不以身作则，大家伙儿又怎么能做好防护呢？”又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方才抱怨的那位却寂静了。

闻老拖着身子前去开门，只见两个身穿红马甲的身影，面上都戴着蓝色的口罩，两双浑圆的眼睛眨巴着看向他。

“小祝……张大姐……过年好啊。”他微笑着，还未问及她们为何这时候还在岗，就被另一块口罩捂住了嘴。

“闻老先生，今年是个暖冬，来年开春定会是个暖春。恐您等着这春天来的日子里寂寞，我们呀，专门来陪伴您。”

闻老的嘴角挂在半空仍是恍惚，问：“不回去陪陪家里人？”

只见那两双眼睛又细成一条缝，小祝还摆了摆手中的消毒工具：“这疫情下，没有谁不是亲人，没有哪不能团圆，只要心在一处，仍然是暖洋洋的春节。”

是了，暖冬。闻老哈哈笑起来，他好像从未笑得这样窝心，他觉得，这一场春节，格外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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